【学术动态】城市更新语境下的中心区活力 | 2025年第5期

1. 引言

在中国城市进入存量更新阶段后，中心区作为功能最密集、公共服务最集中的区域，其活力变化逐渐成为观察城市转型的重要窗口。本文从“新观察”、“新技术”和“新实践”三个方面，对中心区活力的重构进行梳理，以为未来的更新策略提供参考。

2. 新观察：中心区活力的结构性变化

2.1 活力结构的时空重组

在城市更新的推动下，中心区的活动分布已经不再呈现传统意义上白天以商务为主、夜间明显回落的单峰格局。来自移动轨迹、点评平台、夜间灯光等多源数据表明，中心区的活力在工作日与周末、昼间与夜间之间呈现出明显差异。工作日的商务区保持较高通勤强度，夜间的生活消费空间不断扩展，周末的文化设施、历史街区和公共休闲场所成为新的活力重心。随着不同时段活动功能的再分配，中心区正在由单一的商务中心逐步向复合型生活中心转变。

2.2 文化象征性与城市意象被重新建构

文化资源在中心区活力中的作用更加突出。历史街区、传统商业和文化地标在吸引人群、维持高强度活力方面具有稳定性，同时强化了城市记忆和居民的情感认同。中心区往往是城市文化能量最容易释放的地方，其象征意义往往超过一般商业区。这一特征使中心区活力与文化认同、城市意象的塑造紧密结合，而不再只是消费活动的集中体现。

2.3 活力增长中的社会张力

中心区活力的提升也带来一些社会问题。在部分城市，更新过程中出现租金上涨、原住民搬迁、产业替换等现象，形成不同程度的绅士化压力；夜间经济扩张也可能带来噪音干扰和管理负担。这些现象提醒我们，提升中心区活力需要兼顾社会公平与长期稳定，避免增长带来新的社会分化，确保不同群体都能从更新中获益。

3. 新技术：中心区活力研究范式的转变

近年来，城市数据基础设施的提升与数字技术的快速发展，正在重塑中心区活力研究的理论框架与方法体系。传统研究更多依赖静态统计数据或人工采集的空间与社会指标，其结果往往停留在总体描述层面，而新技术的介入改变了这一局面。

随着手机信令、WiFi 连接、地铁刷卡、出租车GPS、共享单车轨迹和社交媒体签到等行为数据的大规模应用，人群的流动路径、停留行为和时间分布得以实时呈现。动态数据使研究者能够识别昼夜变化、工作日与周末差异、多节点活动链条等关键变化，进而揭示中心区活力的真实运行逻辑。

其次，活力评价方法从指标罗列走向机制识别。过去研究往往强调功能混合度、密度、可达性等“慢变量”指标，但对其如何作用于活力的过程性机制缺乏深入讨论。借助深度学习、网络分析与时空模型，新技术使机制识别成为可能，比如基于街景图像的机器视觉模型可以提取街道界面透明度、绿视率、活动可识别性等微观空间特征。

最后，活力研究从现状描述迈向预测性模拟。在新技术支撑下，城市活力不再只是被动观测的对象，而成为可以通过数字化工具主动推演与优化的规划变量。数字孪生（digital twin）、Agent-based 模型、情景模拟系统等技术，使研究者能够在虚拟空间中模拟不同政策、空间设计、商业布局与交通组织对活力的影响。规划者可以在虚拟模型中测试街道步行化、界面改造、公共空间提升、节点导入文化设施或延长夜间经营时段等策略，并预测其对活动密度和人群流动路径的影响。

4. 新实践：中心区活力的更新路径

4.1 文化驱动的场景营造

近两年，各地中心区的活力提升逐渐从新建地标转向事件营造。通过文化演出、节庆活动、IP 场景等手段，以最小的物理成本实现最大强度的人流与社交激活，形成一种更新的场所营造路径。

2024年开启的天津“桥边音乐汇”项目。尽管未进行大规模空间改造，但活动显著提升了滨水空间的活力，使海河沿岸转变为市民喜爱的停留空间，体现文化事件对中心区虽然只是轻量级改变，但却达到复兴作用。2025年夏天的巴黎市中心，在塞纳河两岸的“Paris Plages”文化季，同样通过演出、艺术装置与季节性活动激活滨水公共空间，形成城市品牌更新与大众参与的双重效应。

4.2 交通导向与多层级空间的活力联动

近年来，中心区的交通导向型更新呈现出从单一站点开发向多层级空间网络重构的演进趋势。相关研究指出，轨道交通枢纽在高密度城市中已不再是单纯的通勤节点，而是通过地下商业空间、地面公共空间及空中步行系统的耦合，形成由多层级步行流线支撑的立体活力单元。在这一框架下，空间连通性、换乘效率与公共空间品质被视为塑造高强度活动场所的关键变量。东京涉谷站周边再开发即为典型实践，通过重组地下换乘区、增设地上及空中步行廊道，并整合商业、文化与公共活动场所，构建出贯通地上—地下—空中的复合空间网络，使交通枢纽转型为持续吸引人流的城市核心区域。

4.3 街区运营与多主体协作机制

2025年《城市规划学刊》组织的第2期学术笔谈，以“城市更新的创新实践与关键突破”为题，系统总结了此类机制的最新实践。以蚕花里街区为代表的案例采用，由公共权力—市场资本—社区力量共同构成的复合型运营体系。此外，小城镇更新中引入的“街区主理人”制度，使得多主体能够在明确规则下形成持续合作。工业区更新的永康陶瓷厂片区则展示了政企村三主体的协同机制，通过产权整合、政策激励与空间精准适配，形成多主体共担责任和共享收益的更新逻辑。

5. 结语

总体来看，中心区活力的重构正从物质空间更新迈向机制创新。从时空结构的多元化，到文化资源的象征性重塑，再到多主体协作的治理体系，各地实践正在形成一套新型活力生成逻辑。未来的中心区更新需要在保持开放和多元优势的同时，更加重视技术支撑、运营机制与社会公平的统筹，以构建能够持续承载创新活动与公共生活的城市核心区。

参考文献：

[1] 吴志强, 严娟,徐浩文, 等. 城乡规划学科发展年度十大关键议题（2024–2025） [J]. 城市规划学刊, 2024(6): 8-11.

[2] CHEN Y, YU B, SHU B, et al. Exploring thespatiotemporal patterns and correlates of urbanvitality: temporal and spatial heterogeneity[J].Sustainable Cities Soc, 2023, 91: 104440.

[3] 刘枫, 汤钟,张亮, 等. 耦合多源数据探究城市活力时空分布与街区特征关系: 以深圳南山区为例[J]. 热带地理, 2025, 45(3).

[4] 杨滔, 李晶,李梦垚, 等. 苏州古城历史文化遗产保护与活化的数字孪生方法[J]. 城市规划学刊,2024(1): 82-90.

[5] 彭姗妮. 过渡性路径下的城市更新：政府工具建构与公平性反思[J]. 城市规划学刊, 2024(6):96-103.

[6] 王新宇, 李彦,李伟健, 等. 城市更新视角下的公共空间品质评估方法: 基于移动感知技术的探索[J]. 国际城市规划, 2024, 39(1): 21-29.

[7] 刘颖, 袁媛,邢汉发, 等. 街景图片识别城市贫困的适用性: 基于广州市中心城区的验证[J]. 热带地理, 2020, 40(5): 919-929.

[8] 秦萧, 张姗琪,甄峰, 等. 城市信息技术支持的智慧更新概念框架与技术路径研究: 以南京市玄武区为例[J]. 国际城市规划, 2024, 39(1): 30-40.

[9] 文化和旅游部. 2024年全国文化活动数据简报[EB/OL]. (2025-11-21) [2025-11-24]. https://www. mct. gov. cn/whzx/qgwhxxlb/tj/202511/t20251121_963373.htm

[10] Paris Je T’ aime. Paris plages summer festival[EB/OL]. (2024-07-01) [2025-11-24].https://parisjetaime. com/eng/event/paris-plagese013.

[11] 胡斌, 杨勇庆. 基于轨道微中心理念的北京核心区地铁站域更新改造策略[J]. 城市建筑空间,2023, 30(10): 72-74.

[12] Shibuya Bunka Project. Shibuya Redevelopment reaching final stage by 2034[EB/OL].(2025-05-10) [2025-11-24]. https://biz. shibuyabunka.com/watch/54/?wovn=en.

[13] 王建国, 周俭, 田莉, 等. “城市更新的创新实践与关键突破”学术笔谈[J]. 城市规划学刊, 2025,(2): 1-12.

（供稿：严娟，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特聘研究员）

扫描二维码下载全文

官网链接：

https://upforum.tongji.edu.cn

投稿链接：

http://cxgh.cbpt.cnki.net

邮箱：upforum@vip.126.com

电话：021-65983507

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城市规划学刊upforum）：【学术动态】城市更新语境下的中心区活力 | 2025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