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刊｜阮仪三文集】城市志——屹立在沙漠前哨的榆林城

在我国的大西北，数百年来，由于人们对自然环境的破坏，致使广大森林茂密、水草丰盛的美好地区，逐渐地变成一片荒漠，我在《统万城探古》(汇刊总25期)那篇拙文里，曾介绍了那些令人痛惜的景象。面对这个残暴的沙漠巨人，只能是叹息、懊伤吗？不，人们并没屈服，而是勇敢地进取，奋发与其争斗。陕北的榆林城，就是牢牢地扎根在毛素乌大沙漠边缘上的一颗绿宝石，“人定胜天”在这里不是一句空话。

驱车行驶在陕北干旱的公路上，触目皆是灰黄色的世界，荒沙掩遮着一切，田地里也是沙多苗少，阵风刮起漫天的沙尘，口眼都干涩得难受。快近榆林城了，蓦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绿色的树林，纵的、横的、一条条、一行行的树林、笔直的穿天杨、茂密的榆槐树，树杆整齐的紧挨着，树叶在风中沙沙着响，树下渠沟里淌着清冽的泉水，在纵横组成方格的防沙林中，一块块方整的田地长着绿油油的庄稼，一直伸展开去，衬在远处灰黄的山丘下，更显得那样的青翠葱笼。扑面吹来的阵风也变得清凉起来，欣快的惬意奔袭上每个来客的心头，榆林城墙黑黝黝的身影在绿荫中出现了。

榆林位于陕西北部，无定河的中游，汉设黾兹县，隋时属德静县，明为榆林卫，清雍正八年始设榆林县。历史上这里曾是万里长城上的一个小城堡，明代为加强西北的边防重修了长城，公元1472年明代把军事指挥机构从绥德迁到此地，从此榆林遂成为长城沿线上军事重镇，被称为九边之一。正是因为它军事地位的逐渐提高，榆林城池也一次次地被拓展。明成化二十二年 （公元1486年）拓展北城；明弘治五年（公元1492年）拓展南城；明正德十年（公元1515年）拓南关外城。这三次扩建城池，历史上称为“三拓榆林城”，后来却被讹传为“榆林三迁”，并且把“三迁”作为沙漠南袭的典型例子，真是以讹传讹，其实这是没有根据的。（见侯仁之“从考古发现论证陕北榆林城的起源和地区开发”《文物》1976年二期）

图1：山西榆林城图

城东倚驼山，西临榆溪河，左山右水，北临沙漠，巍然雄镇。城墙大部分尚存，内土外砖，唯楼堞已圮，城南北长约二千一百余米，东西宽约八百余米，呈狭长形。城中有一条贯通南北的大街，跨街有十座牌坊和楼阁，今尚存有星明楼、万佛楼、凯歌楼、钟楼四处，为明清时代建筑，大街两侧，南端及中段商店较多，大多为低层瓦顶旧式房舍，长街古朴，雕楼重重，边塞古城的雄风犹存。

图2：山西榆林县城图（民国十八年绘制）

榆林城最初城址在驼山边，驼山麓有普惠泉，水涌成渠，城池就泉而筑，居民称便，至今仍为城市主要的水源地。城最初的范围较小，即在今称为北城的附近，上帝庙高台为当年的南城基；以后向北扩建，城墙在今北墙外；嗣后向南拓展至今凯歌楼，楼即当年的南门，上尚存有“古怀德门”四字；最后扩充到今南门。榆林城几次拓建是在原地发展的，主要是凭藉这个优越的地理条件，同时由于植树造林，改善了城市周围的自然环境，坚持下来站住了脚跟。城北约三公里处，有红石峡，峡东西对峙，中为榆溪河穿峡而流，水势湍激，两岸绿柳夹岸，芳草护溪，雄峻而清丽。两岸岩石呈红色，上满布摩崖题刻，多为明清边防官宦所作，皆激昂慷慨之词，如“雄镇三秦”“中华天柱”等等，反映了当年边防将士的战斗豪情。清代的左宗棠在此也有题咏，他曾残酷地镇压农民起义，给人们留下不好的印象，可是在他任陕甘总督约十年中，却是倡导植树造林，绿化边疆。当时西北的人们把他倡导栽种的榆柳，称为“左公柳”，有人感于唐诗中“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而赞左宗棠的作为，写道：“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这确是做了一件好事。当时榆林的植树防沙，已具相当的规模。

新中国成立以后，榆林人民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更加发扬了与风沙斗争的精神，有组织地进行了一系列改造自然的劳动，创造了一整套的抵御和控制流沙的办法，在古老的万里长城边，又修筑了一道道“绿色的长城”，用科学的实践证明了人能战胜风沙。今天，榆林作为军事要塞已失去了它的意义，但却是屹立在与沙漠战斗的前哨阵地上。在榆林旧城内，正按规划进行着热火朝天的建设，现在作为一个地区中心和首府，将有较大的发展。

植树造林，绿化大地，改造自然，有榆林为榜样，我们一定能夺回被风沙侵蚀的广大西北的美好环境，有希望创造出一个理想的生态环境。

（李晓江同志参加踏勘调查）

原载于1984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