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产大会观察｜文化景观申报策略的思考

    文化景观申报策略的思考

01

文化景观的历史与定义

02

本届世界遗产大会文化景观评估情况

03

从个案的评估与审议

看本届文化景观申报策略

缔约国以标准（iii）、标准（iv）提出申报，认为该提名遗产具有突出普遍价值的理由如下：“该遗址是阿拉伯半岛迄今发现的最古老沙漠人居地，完整记录了从旧石器时代到新石器时代人类在极端气候下的生存演变。展现了从狩猎采集到游牧社会的转型过程，更揭示了人类适应沙漠环境的独特智慧，填补了干旱地区早期人类发展与适应研究的关键空白。”咨询机构认为缔约国关于自然元素与文化元素之间相互联系的阐释并未得到充分证实，不足以将所提名遗产视为文化景观，提名遗产的价值标准也阐释并不充分（not demonstrated）。

对于标准（iii），咨询机构认为：“人类对气候变化的反应不能为视为一种文明。虽然该遗址证明了人类的居住，但无法确定其与独特、完整的文化传统有直接联系。”

对于标准（iv）认定不充分的依据为：“没有准确说明历史时期内人类是如何适应环境的。”

咨询机构认为无法确认OUV，也无法证明遗产符合完整性与真实性的要求：穿越该遗址的道路已引入现代改造，对景观的自然形态产生了影响；在河谷河床上修建的道路可能破坏了考古遗迹，并影响到水系特征，这些因素影响到遗产的完整性。一些现代干预措施穿过或叠加遗产的构成要素之上，对沙漠形态及居住遗迹所处历史环境造成负面影响，影响景观的真实性。

遗产边界的划定亦未得到咨询机构的认可：虽然构成要素已包含在遗产区内，但其划定边界并不符合地形的自然轮廓，遗产的景观由地貌、水文条件和考古遗迹共同构成，需要遵循这些要素的天然边界。

综合评估遗产所具有的价值与保护管理现状后，咨询机构最终对该项目给出“不予列入”的建议。

从咨询机构评估的角度，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遗产潜在的全球性价值，就无法论证其OUV价值标准阐释的合理性，因此也无法认定遗产的价值载体。就本案而言，咨询机构评估认为该提名遗产的现有研究并不充足，无法对更大规模的人地环境相互作用模式进行整体解读，对文化景观的解读也过于零散而不完整。缔约国在价值阐释的文本中强调了古景观复原模型（Palaeolandscape Model）反映出环境的便利性（environmental facilitation）而非文化适应性（cultural adaptation）。咨询机构的评估认为，这种模式意味着，人类依赖遗址的自然禀赋生存，而非通过行为或文化层面的变革实现对自然环境的长期适应，并不符合文化景观的定义。

7月9日，赞比亚提交修订案，内容为：提名遗产基于标准（iii）、（iv）推荐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巴黎时间11日上午，对提名遗产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进行审议，虽然咨询机构观点不变，但包括赞比亚在内的11个国家纷纷声援支持，最终大会通过修订案，同意法雅石器时代景观（Faya Palaeolandscape）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观察团对几个国家代表的发言进行了统计，赞比亚、卢旺达、肯尼亚等非洲国家代表阐述支持该提名遗产列入的理由多着眼于从非洲到阿拉伯半岛的跨越沙漠的宏大叙事背景，认为“该遗产提供了人类在沙漠景观中存在的最早和最连续的记录之一”。除了认同符合申报标准，更是将提名遗产上升到“解决了世界遗产名录中长期存在的主题和地理差距，加强了代表性、平衡和可信的全球战略”的伟大高度。同处阿拉伯半岛的卡塔尔代表以“文化同盟”的身份，还认为该提名遗产的价值是对“阿拉伯文化具有同质性误解的有力还击。”

ICOMOS随后给予回应，坚持该提名遗产的阐释并未体现OUV，因而不建议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同时回应土耳其代表的“比较分析应该基于可验证的当前知识，而不是假设的未来发现”，ICOMOS称对于提交的比较研究会进行最大限度的分析和审查，而提名遗产的比较研究并不充足。

审议通过赞比亚提交的修订案，同意法雅石器时代景观（Faya Palaeolandscape）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缔约国代表感谢致辞，称法雅石器时代景观的成功列入肯定了该地对早期人类历史摇篮的贡献，强调了阿拉伯半岛在人类历程中的核心作用，是人类共同历史的一部分。

同样是人类对于自然环境的适应与改造的成果，我们可以对比同一天会议审议的另一处提名遗产——位于非洲喀麦隆的曼达拉山的迪吉比文化景观（Diy-Gid-Biy Cultural Landscape of the Mandara Mountains），该提名遗产在咨询机构评估时得到的意见为“推荐列入”，11日委员会经审议将其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图/曼达拉山的迪吉比文化景观项目审议现场  ©️清源文化遗产

图/曼达拉山的迪吉比文化景观© Ministère des Arts et de la Culture

图源：https://whc.unesco.org/en/list/1745

曼达拉山脉的迪吉比文化景观位于喀麦隆喀极北地区（Far North Region），毗邻尼日利亚边境。该景观由分布在7个村庄的16处考古遗址（统称”迪吉比Diy-Gid-Biy”，简称DGBs）共同构成。考古遗址为建于12至17世纪之间的干石建筑构筑物。虽然建造者身份仍不可考，但该区域主要为15至17世纪迁居至此的马法（Mafa）族居住。如今，这些遗址被当地社群用作宗教活动场所。在山脉斜坡及山麓地带分布着大量梯田农耕区、聚居点、墓葬区、祭祀场所，及大量手工业活动遗存。

除此之外，提名遗产的价值载体还包括与族群生活习俗相关的非物质遗产：巫医、庆祝丰收节和公牛节的活动等。2020年，遗产地以“曼达拉山脉的迪伊吉德比伊文化景观（苏库尔文化景观的延伸）”（Le paysage culturel de Diy Gid Biy des Monts Mandara (extension du Paysage culturel de Sukur)）列入预备名录。

图/遗产边界地图

图源：https://whc.unesco.org/en/list/1745/

缔约国认为该提名遗产具有的OUV主要体现在：“以其无灰浆干砌石建筑杰作、在恶劣环境中展现的人类适应韧性，以及融合自然与精神信仰的传统知识体系，成为见证人类在气候与政治动荡中持续发展的独特典范，对应对当代挑战具有重要启示意义。”遗产以标准（iii）、标准（iv）提出申报。

咨询机构认为，遗产符合标准(iii)，但尚未证明符合标准(iv)，其理由是：DGB结构和梯田农业建筑见证了其创造者丰富的文化传统；但遗产所展现的人类历史重要时期尚未确定，鉴于缺乏关于DGB结构建立和演变的内在条件的现有信息，其韧性方面的成就目前无法得到证实。

真实性与完整性评估方面，咨询机构强调，目前居住在该地区的社区之间强大的精神联系是巩固社区认同感和韧性的重要因素，几个世纪以来，在恶劣的半干旱山区环境中，马法人一直致力于保护这处提名遗产的真实性。现存的建筑结构破损状况、农业生产的侵占，政治动荡、气候变化和环境恶化影响日益加剧的背景，使得遗产的完整性面临很大的挑战。不过，咨询机构认为，尽管遗址存在衰败，其完整性和真实性已得到充分体现（demonstrated）。

提名遗产的遗产区面积2500公顷，与2022年提交的初步提案（717.31公顷）相比进一步增加，以确保对遗产完整性保护。遗产区周围也划定有平均宽度为1公里的缓冲区，以涵盖与遗产相关的周边居民相关的活态遗产的保护。咨询机构对遗产边界的划定给予肯定。

鉴于此，咨询机构的评估意见认为该遗产作为文化景观可“推荐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作为11日审议的第一个提名遗产，该项目顺利通过，随着委员会主席落槌宣布该遗产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喀麦隆的第三处世界遗产，全场报以掌声，喀麦隆代表团也拉起国旗庆祝这一盛事。

图/成功入选后，喀麦隆代表团手持国旗合影留念 ©️清源文化遗产

缔约国代表的致辞亦非常有感染力，他表示植根于传统的文化身份，是喀麦隆人民区别于其他民族的本质特征。喀麦隆政府秉持的未来愿景是：让文化纽带凝聚世界，通过文化遗产领域的国际合作，使人类既能应对未来挑战，亦能守护传统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