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产大会观察｜尼泊尔与墨西哥持续多年的申报之路-规划问道

尼泊尔与墨西哥持续多年的

申报之路

作者：世界遗产大会观察团

巴黎时间7月12日，世界遗产委员会完成了15项提名遗产的审议工作。随着一次次槌声落下，几家欢喜几家愁。其中两项提名遗产的审议虽然在大会流程中仅占短短几分钟，却经历了超过四分之一世纪的跋涉才走到这里。尽管最终决议结果各异，但背后所付出的努力与坚持，值得我们深思。

三十三年的坚持：

提罗拉科特-迦毗罗卫城两次申报被拒

12日上午，第47届世界遗产大会审议了尼泊尔提交的提名项目“提罗拉科特-迦毗罗卫城，释迦古王国考古遗迹（Tilaurakot-Kapilavastu, the Archaeological Remains of the Ancient Shakya Kingdom）”，最终以“重报D (Deferral)”的结果落槌定音。

图/项目最终审议结果 ©️清源文化遗产

这并非是该项目第一次提交世界遗产委员会审议，33年前，这处佛教圣地就曾提出申报，惊讶的是，本届会议咨询机构给出的评估意见也与33年前保持一致。

该遗产位于尼泊尔西部台拉地区班甘加河（Banganga River）东岸，保存有形成于公元前6世纪的城市形态考古遗存。其核心为具有网格规划布局的堡垒式”卫城”，周边分布有不同时期营建的住宅区、工业区、宗教活动场所。提名遗产于1996年列入世界遗产预备名录，缔约国以标准（iv）（vi）提名，并指出遗产代表了南亚保存最完好的城市形态遗址，映射出古代迦毗罗卫城的重要地位，与佛教历史渊源（悉达多·乔达摩王子早年生活）直接相关。

图/ 遗迹区域东侧鸟瞰图 © Chandra Pathak

本次提名评估过程中，咨询机构认为缔约国提出的价值标准阐释并不充分（not demonstrated）。针对标准（iv），ICOMOS指出该遗产虽具有独特性，但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其反映了人类历史的重要阶段，不应视为该文明的直接延续。针对标准（vi），ICOMOS肯定迦毗罗卫城与佛陀觉悟之旅这一具有普遍意义的叙事存在内在联系；但指出，当前的考古学证据无法证实提罗拉科特即为迦毗罗卫国，进而也无法建立其与佛陀生平的联系。

由此，咨询机构认为无法确认遗产具有OUV，也无法证明遗产符合完整性与真实性的要求。遗产区边界的划定沿设立的国家性古迹保护区的边界，缓冲区边界则出于实际因素，沿田野边界、运河和道路划定，而这将部分具备考古潜力的地区划分在缓冲区之外。咨询机构认为缓冲区需保护已知的考古敏感区域，并保护遗产环境整体的视觉完整性，建议在缓冲区进行考古勘探以确定卫城的完整形态及范围。

图/项目审议现场 ©️清源文化遗产

经过评估，咨询机构报告的意见为重报D (Deferral)，并建议缔约国将遗产作为对世界遗产项目“佛陀诞生地兰毗尼”的重大边界调整而非新的遗产提名项目，“正如此前建议的那样（as has been previously recommended）”。

何为“此前建议的那样”？让我们将时光追溯至1992年，梳理33年以来的申报策略及评估结果。

表：提罗拉科特申报评估历程

年份	申报策略	结果与后续发展
1992年	首次提名：“兰毗尼：与佛陀生平相关的考古遗址群” 提罗拉科特与兰毗尼圣园、拉玛格拉玛和提婆达瓦及相关遗址共同作为系列遗产进行申报	1) ICOMOS建议：要求重报（D）。重新调整申报范围，仅保留兰毗尼与提罗拉科特两处遗址； 2) 1993年世界遗产委员会：要求重报（D），并建议整合“兰毗尼+提罗拉科特+拉玛格拉玛”作为系列遗产申报
1996年	尼泊尔调整申报策略： 1) 将“佛祖诞生地兰毗尼”单独申报，申报标准（iii）、（iv） 2)提罗拉科特列入《预备名录》	1) ICOMOS建议：同意兰毗尼列入（I）。罗拉科特+拉玛格拉玛后续作为兰毗尼边界的重大调整申报； 2) 1997年世界遗产委员会：同意“佛祖诞生地兰毗尼”以标准(iii)(vi)列入《名录》
2025年	新提名：“提罗拉科特-迦毗罗卫城，释迦古王国考古遗迹” 申报标准（iv）、（vi）	1) ICOMOS建议：重报D (Deferral)，作为对“佛陀诞生地兰毗尼”的重大边界修改； 2) 2025年世界遗产委员会：最终审议结果为重报D (Deferral)。

图/ 大兰毗尼地图考古遗址地图（红色为提罗拉科特-迦毗罗卫城，蓝色为兰毗尼）

图源：The Greater Lumbini Area religious and archaeological sites

咨询机构要求缔约国补充完善以下工作后再次提交重大边界调整的申请：

(1) 完成对后殿寺庙的考古调查，提供更精确的断代与历史沿革论证，以强化提罗拉科特作为佛陀及其教义崇拜特殊见证的价值，为标准(iii)阐释提供依据；

(2) 推进对提罗拉科特宗教建筑遗存的专项研究——该遗址自孔雀王朝时期即被视为佛陀故里而成为朝圣中心。须论证这些建筑结构体现出遗址与佛陀生平、教义及佛教传统发展的关联，以适用标准（vi）。

从上述建议看，咨询机构坚持认为提罗拉科特的遗产价值无法脱离兰毗尼独立存在，本次独立申报的策略并未取得预期成功，而需回归1993年遗址整合申报的策略。

会议审议过程中，黎巴嫩代表发表评论，他赞同咨询机构对提名遗产作为世界遗产兰毗尼重大边界修改的建议，并指出兰毗尼列入《名录》后面临诸多威胁，二者合并将为遗产保护创造新的机遇。最终，决议未被修订而被采纳。随着大会主席落槌，该项目尊重咨询机构建议，最终审议结果为重报D (Deferral)。

虽然此次申报未能通过，提罗拉科特的遗产价值在33年后的今天依旧未能脱离与兰毗尼的紧密联系，让我们注意到，文化遗产的保护与申报不仅仅是对单一遗址的认定，更是一项涉及历史与文化关联性的多维度思考。

同一天晚些时候，墨西哥涉及原住居民文化传承的文化线路的申报项目则在20年的翔实准备工作的支撑下，赢得世界掌声，成功列入。

廿载跋涉：

维夏里卡线路成功列入

穿过圣地到达惠里库塔（塔特瓦里·华居耶）的维夏里卡线路【Wixárika Route through Sacred Sites to Wirikuta (Tatehuarí Huajuyé)】是一条贯穿墨西哥中北部、绵延500多公里的朝圣线路，遗产地包括沿途一系列与维夏里卡人的精神、仪式和文化习俗息息相关的神圣场所，以及具有神圣意义的山峰、湿地、湖泊、森林等自然景观，共20处构成要素。作为一个整体，这条文化线路穿越了墨西哥多个生态区域，其中一些区域具有生物多样性及景观植被多样性价值，也被认为具有重要的自然遗产价值。

图/ 遗产照片 © Conservación Humana AC Archives

图源：https://whc.unesco.org/en/list/1704

图/ 遗产照片 © Conservación Humana AC Archives

图源：https://whc.unesco.org/en/list/1704

图/ 遗产区与缓冲区范围

图源：https://whc.unesco.org/en/list/1704

提名遗产最初于2004年以混合遗产列入世界遗产预备名录，经过多年准备，于2024年正式提出申报。鉴于其具有的文化与自然遗产复合价值，IUCN也参与到这一构成复杂的系列遗产的评估工作，对其自然遗产的价值与保护管理措施给予评估和建议。

这项提名遗产阐释的核心价值围绕维夏里卡族的精神、仪式和文化实践展开。维夏里卡族是中美洲延续至今的一个充满活力的原住民群体，他们生活区域地处偏远的山区，认为大地母亲的起源与从山上流淌下来的水系有关，这些水系通过河流将生命带入大海。缔约国认为维夏里卡线路符合OUV价值标准的标准（iii）（v）（vi），其OUV主要体现在：

该文化线路是该地区古代前哥伦布时期朝圣路线鲜活的物质载体，也是该地区延续千年连接美洲各民族的重要贸易线路；
该线路也是联系性的文化景观，遗产与悠久的文化传统相关联，这些传统伴随时间与空间而不断演进，保障了农业的周期性繁荣与人民福祉；
这条文化线路是基于精神与自然元素之间联系的可持续土地利用实践的典范。

ICOMOS的评估报告认可遗产地具有OUV，符合标准（iii）、标准（vi），而不适用于标准（v）。针对标准（iii），ICOMOS认可这条文化线路在前哥伦布时期的重要性，认可其是维夏里卡人延续文化传统的杰出见证——线路由一系列与仪式相关的神圣场所构成，遗产地也展现出其文化传统的代际传承。针对标准（vi），ICOMOS认为维夏里卡人的世界观与精神信仰是中美洲地区土著文化的典范，认可遗产地各构成要素与维夏里卡人的精神信仰、文化传统密切相关，蕴含着深刻的精神意义。文化线路展现出维夏里卡人精神实践中文化与自然环境之间的相互关联。而针对标准（v），ICOMOS指出遗产地提名的重点在于朝圣线路，而非展现土著居民定居模式、生业方式的聚居地等遗迹，由此展现地方社区传统土地利用方式的物质遗存已超出遗产地构成要素的范畴，也超出其价值阐释的范畴。因此，遗产地对标准（v）的阐释并不充分。

而在保护管理方面，鉴于遗产地的宏大的规模与构成要素的复杂性——包含20处特点截然不同的要素组成，遗产区总面积达135,420公顷，缓冲区总面积达513,966公顷。ICOMOS的评估报告关注于遗产区划的整体保护管理，以及监测系统的设立。报告指出，遗产缓冲区的保护管理要求有待加强，且不同区域间的法律管理机制仍需加强统一性。拟建设的覆盖20处遗产构成要素的监测系统实属不易，监测系统无疑仍需完善，以有效整合相关监测数据，识别遗产地的压力与变化趋势，并将其结果与定期报告问卷联系起来。

表：维夏里卡线路构成要素示意

鉴于系列遗产现存保护管理问题，决议草案中对缔约国提出了若干旨在进一步提升保护管理的“附加建议”，包括：应明确禁止遗产区和缓冲区内进行采矿活动（建议a）；加强法规的保护要求，防止缓冲区受到城市发展的负面影响（建议b）；优先优化管理机制，明确遗产管理单位和管理人（建议c）；并要求为各个遗产构成要素都制定有针对性的遗产管理规划（建议d）等。

图/提名项目最终审议结果 ©️清源文化遗产

在本届委员会会议的审议中，鉴于咨询机构已“推荐列入”，该项目决议草案并未进行大幅度修订，仅比利时与牙买加提出对遗产地名称的修订，以强调遗产地与维夏里卡原住民的直接联系。这项文化线路经会议审议顺利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墨西哥第36处世界遗产。在致辞环节，墨西哥国家代表表示将从这条文化线路的神圣景观、动物与森林出发保护维夏里卡生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