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明确提出，要充分发挥城市在国内国际双循环中的枢纽作用。全球化格局深度重构、新一轮科技革命加速到来，中国城市正迎来国际化新风口，抢占开放生态位、重塑国际化空间矩阵，已是关键命题。

今年深圳承办 APEC 会议，正是“一带一路与新型全球化交汇的关键节点。深圳正以峰会为契机，进一步扩大全球影响力，补齐全球城市治理话语权，生动践行 “一带一路”政策沟通的首要要义。

“一带一路”十余年来，宏大叙事终归要落到城市空间场景实践。当前学界多侧重宏观评估，中外城市合作专项量化研究仍显不足。本文立足 “五通” 构建评估体系，以实证勾勒合作图景，填补城市层面研究空白，为先锋城市卡位开放生态位、高质量参与全球治理提供坚实参考。

2013年，共建“一带一路”倡议正式提出，始终以共商共建共享为原则，倡导包容性全球化。通过深化基础设施、投资贸易、民生等多领域联结，带动更多发展中国家和地区的城市融入全球网络，显著提升了全球城市网络的多样性与韧性。

城市是各国政治、经济、文化活动的集中承载地，更是推进“一带一路”合作的关键节点。无论是沿边城市的跨境贸易、港口城市的物流枢纽建设，还是中心城市的人文交流，都离不开城市这一核心主体的参与。因此，从城市视角开展合作联系水平评估，精准把握倡议推进的深度与广度，具有重要现实意义。

值得注意的是，此前已有研究多从投资贸易、产业融合等宏观维度评估倡议成效，针对中外城市合作的全面量化评估较为稀缺。本文正是聚焦这一研究空白，尝试从共建 “一带一路” 倡议提出的政策沟通、设施联通、贸易畅通、资金融通、民心相通“五通”视角切入，使用可获取性较强的数据 ，构建一套测度国内与国外城市合作联系水平的指标体系， 并选取城市样本进行实证测度 ， 从而更加全面客观地把握共建“ 一带一路” 倡议下国内与国外城市的合作联系程度。

基于“一带一路”核心的“五通”视角构建评估框架，包括政策沟通、设施联通、贸易畅通、资金融通、民心相通5个维度，构建了包含17项具体指标的评估体系。其中，政策沟通水平通过文件机构和组织的关联度综合评估；设施联通水平依据航空、港口和铁路的关联度评估；贸易畅通水平综合考量货物贸易关联度、服务贸易关联度和贸易政策便利度；资金融通水平结合跨境资金关联度、金融机构关联度和跨境货币便利度进行评估；民心相通水平则评估友好城市、科教、文旅、卫生和生态环保领域的关联度。

本次研究选取了152个共建“一带一路”国家和地区的295个国外城市（首都或人口超100万），以及我国97个重点城市（省会、直辖市、计划单列市等）作为评估对象。具体核心结果如下：

结果显示，与我国总体合作联系水平最高的前10个国外城市依次为曼谷、莫斯科、首尔、新加坡、雅加达、马尼拉,吉隆坡、圣彼得堡、万象、金边。其中，曼谷以0.52的总分位居第一，莫斯科、首尔、新加坡并列第二梯队（总分均在0.43及以上）。

这些城市在与中国合作联系水平方面各有特点：曼谷与我国在政策层面有较好互动，在民间交流上也十分活跃；莫斯科与我国在政策制定和金融合作上有着较为紧密的联系；新加坡在资金融通方面得分较高，体现出其作为国际金融中心在“一带一路”倡议中的关键作用；其他城市如雅加达、马尼拉、吉隆坡尽管有部分短板，但总体表现较为均衡。

东南亚、东亚、中亚城市是平均得分较高的区域，即总体展现出较高的合作联系水平。这些地区与中国地缘相近，与中国具备较好的合作基础，在共建“一带一路”倡议的推动下形成了相对紧密的合作关系。其中，东南亚、东亚地区标准差较高，这表明尽管曼谷、首尔、新加坡等前列城市引领性作用突出，但区域整体共建“一带一路”合作联系水平还存在较大差异。从“五通”维度来看，东南亚、东亚地区在设施、贸易、资金、民心维度均有较好的合作联系，中亚地区则主要在政策、民心维度有较好表现。

三足鼎立！北京+沿海+中西部协同领跑

结果显示，北京作为首都，在“五通”领域均具备领先优势，以0.62的绝对优势位居第一；上海、深圳、广州、天津等东南沿海城市在前10位城市中占据较大比例；此外，西安、重庆、成都等中西部中心城市也排在前列。对比前10位城市的得分情况，东南沿海城市由于率先开放等历史背景，在贸易畅通、资金融通维度有更好的表现，中西部中心城市则在政策沟通上有相对更好的表现。

政策沟通维度，北京位居榜首，重庆、成都紧随其后。重庆通过密集出台西部陆海新通道等相关政策文件，通过举办论坛以及成立交流中心、智库联盟等，逐步提升国际交流交往的影响力。

设施联通维度，西安、南京、深圳、上海表现突出。西安作为中欧班列核心枢纽，2023 年开行量与货运量全国第一，凭借联通欧亚、承东启西的区位优势，依托中欧班列稳定运行，持续强化枢纽功能与向西开放价值。

贸易畅通维度，形成沿海、沿边城市共同引领的格局。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城市外贸规模领先，2022 年北京、上海、深圳进出口总额均超 3 万亿元，苏州、东莞等城市超 1 万亿元，以华为、比亚迪等领军企业为产业支撑；崇左、牡丹江等沿边城市则通过建设开放平台，带动边境地区对外开放。

资金融通维度，上海、北京、深圳等超大城市优势显著。以上海为例，依托自贸试验区、上交所及各类金融机构，在跨境投资、人民币国际化、金融市场互联互通等方面发挥关键作用，推动跨境资金与金融合作深化。

民心相通维度，北京、上海、广州等超特大城市及哈尔滨、长春、沈阳等东北省会城市排名靠前。哈尔滨位列第四，截至 2023 年中，缔结友好城市近 30 个、中外合作办学项目 10 项，在国际友好往来与科教合作方面表现突出。

中国（上海）自贸试验区临港新片区

通过回归模型分析，城市化增速、经济发展水平、国家规模、地理距离四大核心因素对国外城市与我国的合作紧密程度影响显著，且在“五通”各维度作用各异。其中经济发展水平、国家规模为正向影响因素，城市化增速、地理距离为负向影响因素，政策沟通维度的影响逻辑则具有特殊性。

正向影响因素的作用清晰明确：经济发展水平越高、国家规模越大，城市合作基础越扎实，合作表现更优，更多受财政资源、市场资源等因素支撑。

负向影响因素的逻辑各有侧重：城市化增速较慢的城市更倾向主动寻求国际合作，合作表现更突出；地理距离增加则抬高各类合作成本，削弱合作效能，更多受发展需求、空间成本等因素制约。

值得注意的是，政策沟通维度的合作成效，更多受双边关系、文化邻近性等因素驱动，与经济、地理因素关联不大。从“五通”各维度细分表现来看：设施联通、贸易畅通更多受国家规模正向驱动、地理距离负向制约；资金融通受经济发展水平、国家规模正向支撑，受城市化增速、地理距离负向制约；民心相通则受益于国家规模带来的交流机会，受地理距离引发的成本制约。

雅万高铁（东南亚首条高铁、中印尼合作旗舰）

共建“一带一路”核心是破解合作壁垒、促进资源要素互联互通，形成包容发展格局。城市作为合作核心载体，需以“五通”为抓手，政策沟通建立常态化协调机制，夯实合作基础；设施联通推进交通廊道和枢纽建设，降低地理距离带来的成本和阻碍，促进资源配置和要素流动；贸易畅通聚焦近邻大市场、培育贸易新增长点；资金融通对接共建国家金融需求，建立多层次金融合作网络；民心相通依托多元平台提升与更广泛地区的人文合作交流水平。

共建“一带一路”倡议倡导城市发展路径的多样化。我国城市应发挥自身特色，打造具有竞争力的城市品牌。东南沿海城市（上海、深圳等）发挥产业链与经济优势，深化跨境产业合作；香港依托金融与国际经验，搭建内外联动桥梁；中西部城市（重庆、西安等）挖掘地缘与人文优势，推动与周边国家的结对合作。

共建“一带一路”国家及城市的社会经济发展水平差异较大，应根据不同城市的社会经济背景制定差异化方案，确保资源的有效利用和合作的顺利推进。对基础设施薄弱、产业滞后的城市，重点推进基建与贸易合作；对经济发达的城市，强化规则标准对接与投融资合作，探索数字经济、绿色发展等新领域合作，实现优势互补、互利共赢。

结语

立足“五通”核心维度，本文构建起中外城市“一带一路”合作联系水平的评估框架，通过量化研判清晰勾勒出跨境协作的核心图景，这也为后续合作指明了方向——唯有立足不同区域与城市的发展禀赋，探索差异化合作路径与内容，才能让“一带一路”合作更具精准度与实效性。

推动国内城市深度融入“一带一路”开放包容的发展格局，离不开宏观政策的坚实支撑与内外协同的合力推进。国内端，可搭建国家级城市协作平台，建立动态评估反馈机制，按城市类型精准匹配策略指引与政策工具包，让城市开放发展更具特色、协同共进更显高效；国际端，需深化国别研究与重点城市合作潜力研判，明晰跨境合作空间导向，构建健全风险评估监测体系与多元保障机制，为中外城市携手同行筑牢制度根基、扫清合作障碍，让开放共赢的理念在跨境协作中落地生根、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