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2020年8月开始,梁鹤年先生受《中国投资》杂志邀请开设专栏,将他对中国与国际种种问题的思考写成杂文,与读者交流探讨。本号则从2023年4月20日开启了新专栏——解读梁鹤年先生关于经济与民生的思考,几位青年学者将在本系列连载中分享她们阅读这些文章的感悟。
把S-CAD 思维融入城市体检
李媛
城市体检是我国在新发展阶段治理“城市病”、促进城市健康可持续的重要抓手,通过一系列的标准设定去检验城市的健康状况并有针对性地改进。早在1980年代西方就提出以人为本、全民参与、社会繁荣、地球健康、公平分配、倡议和平等标准来推动“健康城市运动”(Healthy Cities Movement)。这类城市治理手段大体上遵循先设定标准,再检验达标性,最后根据达标情况改进的基本逻辑。
无论是人的健康体检还是城市的健康体检,都面临精准断症和有效下药的难题。在“无体检、不更新”的工作机制下,体检实践中对低效资源的盘点,往往由于“定义模糊”或指标“一刀切”等问题,导致城市体检结果与实际更新需求脱节,难以存量资源的有效盘活。以低效楼宇为例,一栋位于老城区的低矮办公楼虽然税收低,却是社区便民服务的载体、小微企业的孵化器,甚至因其低租金维持了街区的烟火气。如果仅以经济产出来定义低效,就忽视了其社会价值和文化价值。因此精准断症的基础是先明确“健康”的价值立场再进行对标,然后对症下药。针对这套逻辑,梁先生在本篇中介绍了如何运用S-CAD评估思维来进行系统性思考。
简而言之,S-CAD是个元方法,可以用来设计(事前)或评估(事后)任何“有目标的行动”,S(Subjectivity)是主导观点,C(Consistency)是一致性,A(Adequacy)是充要性,D(Dependency)是可行性。政策成功的标准是“达成目标”,这需要“目标明确”(不然就不能知道目标是否达成)和“行动有效”(行动不但要达到目标,而且要以最低代价和最被相关利益接受)。用在城市体检上,断症是有关“诊”,本质是种检验,聚焦于精准;下药是有关“疗”,本质是个措施,聚焦于成效。因此要先处理断症精准,后处理下药有效。关键是,“断症”需要先明确价值观,即以什么立场界定“健康”。比如,在“好房子、好小区、好社区、好城区的“四好”建设目标下,不同的体检对象会因为区位功能、资源禀赋、文化内涵、城市能级等差异存在本质区别。因此,“体检—更新”一体化的工作机制,需要在既有城市体检指标体系的基础上,结合实际更新目标与需求有针对性地细化指标,提升城市体检的“精准断症”能力,进而提升城市更新的“对症下药”能力。
作者:李媛,加拿大女王大学博士,清华同衡规划设计研究院城市更新与治理分院,研究员

将S-CAD思维融入工作实践
王冬银
2025年2、3月的《中国投资》封面文章刊载了梁鹤年先生的《城市体检》系列6篇文章,第3篇介绍S-CAD的规划和评估思维和如何将这种思维运用到城市体检中,文中提到S-CAD是一个元方法,可以用来设计(事前)或评估(事后)任何“有目标的行动”(包括政策、决策、规划、设计、法规等)[1]。
S-S-CAD中的S是Subjectivity,主导观点;C是Consistency,一致性;A是Adequacy,充要性;D是Dependency,可行性。在S-CAD思维框架中,一项政策“目标”可拆分成体现价值观的“立场”和立场具体化的“目的”,政策“行动”可分解为实现目的的“手段”和衡量手段成效的“结果”。概括而言,该框架以政策立场这一主导观点出发,依次对元素之间一致性、充要性和认可度开展三轮评估,从而分析政策措施的效用、效率和可行性,最终得出可追溯的评估结论。为更好地“达成目标”,可以通过调整与优化具体的手段,提升手段与目的的匹配度,从而更有效地实现政策目的。
我访学时跟随梁先生学习S-CAD方法,并将其作为一种政策评估方法进行具象化研究与运用,通常从立场、目的、手段、结果、效应、效率、可行等7个要素来入手,对已出台的政策进行解剖分析,多用于事后评估。在初步掌握基本概念和运用方法以后,在梁先生不断启发和学友间交流分享中,我逐渐形成了新的认知:当需要及时化解矛盾、解决问题、应对新情况时,可将S-CAD从一种政策评估方法升华为一种思维范式,用于事前研判与事中调控。具体而言,这几年通过运用S-CAD思维范式,有4个核心观点帮助了我进行思考分析。
一是按照S-CAD思维,所有拟实施的手段(措施、方案、方法等)均服务于政策目标的实现。在事前运用S-CAD思维,有助于加强手段的有效性,提升政策目标实现的概率;在事中或事后运用S-CAD思维,在目的不变的前提下,通过阶段性结果或最终结果检验和反馈手段与目标的匹配度,进而在过程优化、事后推广及经验借鉴中,更精准地调整完善手段,持续提升政策实施效能。
二是S-CAD思维框架逻辑严密,可系统判断手段与目标是否匹配、匹配程度如何、匹配空间多大。通过设定指标与权重,采用定量打分与定性分析相结合的方式,能够为决策者制定政策、实现目标提供技术支撑与业务研判空间。通俗而言,这一方法既让政策制定有理有据、论证充分,又为决策实施预留合理弹性,在兼顾科学性与实操性的同时,为政策考量提供更为稳健、适度的支撑空间。
三是S-CAD思维注重主导利益与相关利益平衡,以主导立场为核心确定政策目标,开展效用与效率两轮评估,并在此基础上综合外部环境与约束条件研判可行性。通过系统识别政策相关支持方与反对方可能形成的助力与阻力,最大限度提升政策的可操作性与长效性,降低潜在阻力与负面舆情风险,保障政策平稳落地、长期有效。
四是S-CAD思维实现了全局意识与系统思维相统一,既强调横向知己知彼、通盘统筹,又注重纵向全流程可反馈、可追溯、可调整,能够有效降低决策成本,最大化提升决策效能。
综合以上,将S-CAD思维运用到实践中,笔者有三方面心得:其一,S-CAD思维强调立场决定方向,起点正确才能保障永远走正道,坚守初心,解决工作“为什么做”的问题;其二,S-CAD思维强调措施追求目的,有效的手段必须与目标高度匹配,我们要选用科学合理的方法,解决好工作“怎么做”的问题;其三,S-CAD思维强调效果检验措施,通过反思总结不断优化完善,不断反思总结,确保工作“能做好”。
参考文献
[1] 梁鹤年. 城市体检:将S-CAD思维融入城市体检[J]. 中国投资, 2025(2/3): 32-33.
作者:王冬银,博士,国家自然资源督察成都局统筹室副主任,二级调研员;加拿大女王大学,访问学者

为何要将S-CAD思维融入城市体检
于东飞
关于治理“城市病”,梁鹤年教授在城市体检一文中提到,西方资本文化(特别是个人至上)和制度(特别是产权私有)之下,整体利益没有共识,私人利益难得共存,虽然早早发起“健康城市运动”(Healthy Cities Movement),却难以为继。梁教授对中国文化、大我意识下的“城市病”治理抱有无限期许,进而提出发挥我国文化和制度优势,实现精准断症、有效下药,建设没有“城市病”的健康城市,城市体检评估需要嵌入一套保证“目标正确,行动有效”的S-CAD评估方法[1]。
S-CAD是一个可以用来设计和评估任何“有目标的行动”的元方法,其“目标正确,行动有效”体现的是一种政治理性和技术理性相融合的思维逻辑,弥补了西方两类经典评估理论的局限性——理性模式无法做出取向抉择,渐进模式难以平衡多元分歧。整体的S-CAD分析框架包括确定主导观点、识别政策元素、析出评价因子、确定立场轻重、构建评价模型5个层面[2-4]。定性分析确定主导观点是政治理性,利用评价因子量化评价政策效应、效率和可行性是技术理性[5]。近年来,作为城乡人居环境建设领域前沿评估理论,S-CAD广泛用于土地利用、城乡规划、主体功能区规划、宅基地改革、城市更新、遗产保护、城中村治理等政策、法规的效应、效率和可行性评估,同时也被生态、经济、管理、体育、医药等多个学科专业门类广泛用于开展战略、法案、规章、工程、项目方案等的决策研究[6-7]。
始终锚定评估主导观点是S-CAD方法的根本优势,其核心思维逻辑是从主导观点(subjectivity)出发,先评估政策效应(consistency)、效率(adequacy),再从政策成功实施需要依赖的相关观点出发评估可行性(Dependency),帮助政策制定者看清政策目标落实存在的问题环节及分歧。根据政治理性到技术理性的转化,评估首先需要从政治分析层面锚定主导观点,进而依据主导观点,从技术分析层面追踪政策落实情况。也即S-CAD方法通过融合政治理性与技术理性保障“目标正确,行动有效”,从而评价和保证政策设计的科学性及其落地实施的有效性。
1980年代西方轰轰烈烈的“健康城市运动”提出了一些极高的标准,包括以人为本、全民参与、社会繁荣、地球健康、公平分配、倡议和平等,但纸上谈兵,过不了多久就沉默下来了(起码在北美)[1]。究其关键,“健康城市运动”提出的主要是整体利益而非私利,而西方评估理论依靠西方资本主义制度产生,始终从私利出发的评估理论与方法,难以从“健康城市运动”关注的整体利益视角思考问题。总体而言,西方评估理论与社会整体利益以及民主集中制政治体制不相容、不适用是问题的关键。中国大我意识和民主集中制政治体制之下,善用政治理性和技术理性相融合的S-CAD评估方法,保证“目标正确,行动有效”,将更有利于实现“城市病”治理。UPI
参考文献
[1] 梁鹤年. 城市体检[J]. 中国投资(中英文), 2025(Z2): 28-39.
[2] 于东飞, 戚路辉, 魏书威. 上下位口袋公园建设实施方案传导一致性评价方法研究——基于S-CAD思维逻辑[J/OL]. 中国园林,2025-03-17[2026-01-11].
https://link.cnki.net/urlid/11.2165.TU.20250314.1630.002.
[3] 新时期“三个重大”评估理论与方法研究课题组. 国外公共政策评估述评[J]. 宏观经济管理, 2023, 471(1): 69-73,82.
[4] 李冬雪, 王兴平, 柏露露,等. S-CAD政策评估方法在城乡规划评估中的应用研究[J]. 国际城市规划, 2020, 35(5): 114-123.
[5] 梁鹤年. 政策规划与评估方法[M]. 丁进锋,译,北京: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2009:86-87.
[6] 李媛, 王志锋, 赵守谅,等. 以人为本的规划评估——基于“城市人”理论人本逻辑下的S-CAD方法及应用[J]. 城市规划,2022, 46(12): 35-44.
[7] 夏菁, 田莉, 王晨跃, 等. 土地发展权益均等化导向的湖北省“影子指标”预评估[J]. 城市规划学刊, 2024(2): 41-48.
作者:于东飞,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副教授;加拿大女王大学,访问学者
38 解读《加拿大“国家公共不动产高级官员论坛”:成立与发展》
39 解读《政府不动产管理——加拿大的经验》
40 解读《复修与维修》
41 解读《“中国式”城乡融合发展思考》
42 解读西方文明的未来(下卷:美国与全球资本)
43 解读城市体检:城市体检的历史
44 解读城市体检:两种城市体检
编辑、排版 | 蒋 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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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国际城市规划):梁言实录 | 解读梁鹤年先生关于经济与民生的思考【连载】(45)城市体检:把 S-CAD 思维融入城市体检
规划问道









